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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元生在旁笑道:“原来陛下去年的皮子还有剩——”
姬深闻言有些好笑道:“元生这么说,莫非也是想要?朕可记得你去年猎的不比朕少多少!”
“微臣猎到的哪里能够比得上陛下所猎之物?”聂元生一脸坦然的说道,“单论狐皮,去年秋狩里以陛下所得的那张火狐最为罕见,能够媲美者惟安平王所得的白底金纹貂,前些日子微臣在市中得见安平王之女着了那白底金纹貂裘,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罕物,就是微臣自幼跟随陛下出入宫闱见多了好东西,乍一见也觉得眼前一亮呢!”
姬深哦了一声道:“那张貂皮着实不差,只是貂的身量太小,白底金纹貂又只遇见了那么一只,他却是给了女儿么?朕记得他膝下只有一女,年纪不大,想是恰好能够穿的。”
聂元生含笑道:“正是,白底金纹貂乃是可遇不可求之物,不过陛下亲手所猎之狐皮亦都为上品,想来青衣得了也是喜欢得紧的。”
牧碧微有片刻的犹豫,但很快就笑了起来,掩嘴道:“奴婢是什么身份?能够得陛下赐衣已经是几生修来的福气,又如何敢与安平王府上的县主相比?聂侍郎这话可是叫奴婢无地自容了呢!”
姬深这会还不知道广陵王并礼部众人前来之事,只是含笑怜惜的握紧了她的手道:“安平王妃又没有女儿,大兄府上哪来的县主?再者你既然是伺候朕的人,又能够比谁卑微了去?”
借着随姬深上阶的功夫,牧碧微瞪了一眼聂元生——三绕两绕的竟到底被他把话说在了前头!就凭着今儿自己在这里不说,话题也是由自己未着裘衣引起的,在反对安平王庶女晋为县主这件事上她就难以洗清,既然如此,自然只有索性替聂元生这边说一句话了,可这个忙牧碧微帮得实在不甘心!
聂元生却是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,光风霁月,一派谦谦君子风范。
牧碧微忿忿的转过了头。
第七十章搅局
殿中姬熙已经与礼部几人闲话半晌,见聂元生与牧碧微一起陪着姬深进来,都有些不悦,然而在姬深跟前也不能说什么,都与姬深见了礼后,姬深摆了摆手,吩咐都赐了座,牧碧微自然是跟在了他身边伺候茶水。
姬熙等人虽然对她作不屑之色,但这会见姬深不曾打发她出去,自然也晓得她还得着宠爱,也不想平白公然的得罪了她,便都对牧碧微视而不见,落座之后,姬深先问姬熙:“二兄怎的过来了?可是母后有什么不好?”
他这么问时眉峰微聚,牧碧微如今在这宫里所有倚仗都在他身上,比之已经是贵嫔的孙氏还要依靠他几分,自然全副精神不离姬深上下,立刻注意到了,心想听说高太后虽然有三子一女,但最疼爱的还是次子广陵王,姬深前儿才赶走了萧青衣与宋青衣,今日广陵王过来,姬深开口就问高太后,定然是误会了广陵王是为了高太后与他说了萧、宋二人之事特特过来劝谏的,因此先不喜了几分。
姬熙摇了摇头道:“孤今日先往宣室殿来,打算过会再去母后那里——母后近来不好吗?”
“母后自然是好的,只是早先母后心疼朕,把身边教导好的宫人派了过来,结果甘泉宫里倒是没了伶俐的人使唤,前几日朕晓得了便又把人送了过去,却也担心母后还是不放心朕这里,一会二兄若是过去,正好开解母后一二,免得母后一直悬心牵挂。”姬深闻言,眉头稍展,趁机给他加了一件差使——姬深也是知道高太后一向最喜欢姬熙,先前虽然一怒之下赶走了萧青衣与宋青衣,但高太后到底是姬深的生母,姬深也不想太叫高太后伤心,心想姬熙这回进宫倒是恰好,正好去安抚安抚高太后。
姬熙早先看到牧碧微,又听顾长福说了几句,大概猜到了经过,此刻又听姬深说话之中将牧碧微摘得干净,不免有些不喜,劝道:“陛下既然知道母后牵挂圣体,却为何要将萧青衣与宋青衣都送回了甘泉宫?何不留下其中一人也好对新任的青衣教导一二?”
聂元生使个眼色,牧碧微会意,不待姬深回答,便一脸委屈的跪了下来,双手牵了他的袖子诉说道:“奴婢自知粗手笨脚,远不及萧青衣与宋青衣伺候陛下来得伶俐,因此入宫以来一直谨言慎行,处处留意,虽然至今未能与前任青衣相比,但奴婢定当尽力用心,绝不敢有丝毫懈怠,求陛下万万莫要赶走奴婢!”
说着她松开了一只手拿了帕子轻抹眼角,泪珠儿顿时要掉不掉的挂到了长睫之上,越发显得楚楚可怜、弱不禁风。
这么一跪一诉一哭,姬熙不觉皱起了眉,姬深却正宠着她,闻言顿时觉得姬熙虽然说了不是为了高太后而来,其实分明就是因此而来,他心头不悦了几分,先温言安慰牧碧微道:“你服侍朕素来用心,朕岂会不知?那萧氏、宋氏固然是是太后教导,行事利落,那也不过是在宫里伺候久了的缘故,且她们是太后教导出来的人,自然更晓得如何服侍太后,遣她们回去乃是朕的意思,这也是因为你服侍的好,若不然朕又何必将两人都送还与太后?”
牧碧微听了,暗暗在手里换了帕子的位置,拿没沾姜汁的地方重新擦去了泪水,破涕为笑道:“得陛下这句话儿奴婢便是即刻死了也甘心了!”
姬深最爱看美貌少女使嗔撒娇的模样,见状又亲手扶了她起来,这么一闹,姬熙脸色渐沉,那几个礼部官员对望几眼,却都沉默下来,不敢再以不屑的目光去打量牧碧微了——才进宫的时候听说了姬深昨儿歇在了祈年殿,还道这牧氏进宫也才有那么几日的宠爱,却不想姬深与广陵王议事之时她贸然插话哭诉,姬深非但不以为怪,反而温言宽慰,虽然姬深话里没提姬熙,但这番做派也等于是驳了广陵王的颜面了。
姬熙性格宽厚,但见一个区区末等女官居然也敢这样当众扫自己的脸,亦是不快,冷冷的打断道:“陛下,这牧氏闻说进得宫来才几日?从前也是官家女郎,想是在家中亦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,陛下宽厚,道她服侍得好,然而萧、宋两位青衣皆是入宫多年,也在陛下身边伺候久了,对于陛下的喜好习惯,岂有不比牧青衣更了解的道理?孤说牧青衣当向萧、宋两位青衣请教却不知道有何错处?牧青衣何至于此?”
牧碧微心中暗骂了一句聂元生,面上却作了依依之态,向姬熙一礼,怯怯道:“广陵王所言甚是,萧青衣与宋青衣自然都是比奴婢更好的,只是奴婢正因为担心自己服侍陛下不够尽心,听了广陵王之语,心下惶恐,这才忙忙的求了陛下莫要赶走奴婢,并无他意,还望广陵王明鉴!”
她这么说了,姬熙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,但他不屑于对个女子穷追猛打,遂也不理她,只对姬深道:“此事既然涉及到了母后,等孤去过甘泉殿再说。”
姬深神情也淡了下来,道:“那么二兄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?”
“大兄欲为其女请封县主。”姬熙开门见山道,“未知陛下之意如何?”
安平王?
姬深立刻想到方才下了帝辇时聂元生所提之事,他倒没有觉得聂元生是反对安平王之庶女为县主,而是以为聂元生也是受了安平王之托前来说情,一个县主头衔对于姬深来说算不了什么,县主份例不过就是那么点儿东西,况且安平王、广陵王与自己都是同母所出,姬深正要爽快的答应,聂元生忽然站了出来,肃然拱手道:“陛下,此事并非朝事,乃是宗室之事,况且县主乃是宗女之封,莫如请问太后娘娘之意,方为正理。”
见聂元生出来横插一手,姬熙顿时皱起了眉:“聂侍郎乃是给事黄门侍郎,司的是传递诏命之责,而非妄议政事与皇室家事!如今出来是不是太多嘴了?”
他一开口,礼部几个人自然也不甘落后,其中一绯袍官员接话道:“聂侍郎,今日我等都已在陛下之前,便不劳侍郎传递陛下之言了,还请侍郎稍安勿躁!”
另一人淡淡道:“陛下乾坤独断,何劳侍郎担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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