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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罪（第1页）

陈姜轻轻地翻了一页书，“来了？”

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，“属下特来请罪！”

书中情节大概十分精彩，以至陈姜不愿移目，“你何罪之有？”

男子道：“属下办完事未向小姐禀报，属下万死！请小姐责罚！”

陈姜将手中的书卷放下，直到书本完全落桌，她的眼神才从上面抽离出来，仿佛读兴正浓，十分不舍，翩然起身来到门口，长长的衣裙拖曳在身后，跪在地上之人虽然身着蓑衣，但全身早已湿透，头发上的水滴落在暗红的地毯上，砸出一个深色的小坑。

陈姜温柔道：“若不是你妹妹病重，你只管躲着我，是吗？”

“属下该死！”男子停顿了半晌，“小姐对属下兄妹二人恩重如山，属下是诚心替小姐办事，可是庄主有令，属下亦无可奈何。”

陈姜道：“我不怪你，先去看看你妹妹吧。”

男子垂首，“属下还是先听小姐吩咐。”

“去看你妹妹”陈姜的语气中透着坚持，男子默了默，道了声“是”，然后脱下蓑衣，起身往内室走去，雨水滴滴答答的淋了一路，他掀开床帘，小南苍白瘦削的脸立刻呈现在他眼前。

窗外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，失去床帘遮挡的小南顿时抽搐了一下，嘴里惊慌乱叫，“不要害我哥哥！不要杀他！”窗外惊雷声起，小南受了惊吓，说着说着双手开始四处乱挥。

男子眼睛一热，上前将她的手按在被子上，富有磁性的声音低声轻哄，“小南别怕，我在，没有人要杀我，别怕，没事，没事……”熟悉的声音与气息让小南逐渐安静下来，她反握住覆在她手背上的手，不久又陷入了昏睡。

“她后背伤的太重，这烧不容易退下去”陈姜的声音与其说是担忧，不如说是在下结论。

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，旋即抽出手，转身跪倒在地，“请小姐救小南！”

陈姜垂眸，看着那颗深埋下去的后脑，轻声道：“你可知是谁伤了她？”

男子沉默，陈姜娓娓道来，“她背上总共有四十七条伤口，条条见血，是被人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所致，我看见她时，她正衣衫不整的趴在地上，连跟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
湿透的衣服之下，男子全身的肌肉都已纠结成团，可他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异样，“小南办事不利，庄主如此惩戒已是法外开恩，属下与小南，谢恩！”

陈姜轻笑，那张脸顿时有如芍药花开，清丽无双，“是么，那么我让你办的事，你办成了吗，如果没有，我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，给你些‘恩典’呢？”

“属下愿领任何责罚！只请小姐救救小南”，坚定的语气有些转弱，“属下……，只有这一个妹妹。”

陈姜走到桌边，坐下，桌上的一点烛光将她映照的温婉动人，“小北，你少时就来到归云庄，跟在我弟弟身边办事，一向很得力。你爹娘都在闹饥荒的时候死了，独留了你们兄妹二人，当我知道你有个妹妹的时候，我便央求我娘把小南买来，做我的贴身侍女，我娘不同意，为了这个我可受了不少罪。”

小北道：“小姐对我兄妹二人有再造之恩，属下不敢忘怀！”

陈姜不理他，继续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小南吗？”

小北诚恳道：“小姐菩萨心肠，可怜我兄妹孤苦无依。”

陈姜本不想笑，可听见这句话，不知怎的忽然就笑了，“有一年你留庄议事，好久没回家，小南就来找你了。我看见你跑过去，给她掸裤子上的灰，给她擦眼泪，安慰她，逗她开心，归云庄那么多弟子，只有你会笑，那时候我觉得你小南真幸福，有你这样的哥哥。”

小北沉默不言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而且陈姜的话还没说完，“小南跟我十多年了，我疼她的心一点也不比你少。可惜，我要她往东，我弟弟偏要她往西，她夹在中间被扯得苦不堪言，说实话，我看着心疼。我把她当自己最信任的人，我想抬举她，可我弟弟不这么想，你要我救小南，可就算今天小南好了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她一个小姑娘，能挺得过几回鞭子，几回打？”

小北跪在地上，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，陈姜叹息，“我是个女子，没有我弟弟那么大的志向，我只想拿回我应得的身份和地位，然后安心的在家相夫教子，到了那一天，小南作为明月山庄主母的贴身丫鬟，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欺负。”

茶壶的茶盖被掀开，纵然外面风急雨急，陈姜都有着极好的耐心，“咕噜噜——”陈姜的声音随着壶中的热水缓缓流淌，“我也是归云庄的人，归云庄的前程就是我的前程，我如何会作出有损自己前程的事来。”

小北的声音在陈姜耳边响起，“只要小姐能保我妹妹平安，属下一定牵马执蹬，效忠小姐！”

陈姜拎了茶壶，滚烫的茶水从壶口泄出，落在青花铺面，白瓷作底的盖碗里。一双素手端了茶杯走到男子跟前，轻轻地向前一递，男子抬头，烛光中陈姜面容亲善，宛如蓬莱妃子，湿凉的空气里，茶香随着白汽逸出，画面温馨的宛如一场甜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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